有件事我一直不太好意思承认。
我会在心里等一句谢谢。不是要他郑重其事那种，就是一句：妈，那阵子辛苦你了。
我知道这话不该等。我知道付出是本分，不该拿来算。可知道归知道，那点东西还是在。孩子状态最差的那半年，我半夜起来看过他好多次，白天还得照常上班，跟谁也没说过。有时候我站在他房门口，手抬起来又放下，心里会冒出一句：你将来会不会知道。
这句一冒出来，我自己先难受。因为它不体面。
我后来才看清那份等待在做什么
它不吵不闹，就待在那儿。可它会改我看他的眼神。
比如他好不容易把碗端去厨房洗了，我心里冒出来的第一句不是高兴，是「总算」。比如他某天愿意坐过来跟我说几句话，我嘴上应着，心里在算：这是不是说明他开始懂了。
我把他的每一点好转，都拿去填我心里那个洞。这样一来，他不是他在动，他是在替我还账。他当然不知道这些，可这种东西瞒不住，它会从语气里漏出来。
我见过一个孩子跟我说过一句话，到现在还记得。他说，我妈对我挺好的，可我总觉得我还不清。我问他还清什么，他说不上来，他说就是那种感觉。
那个孩子后来更不愿意回家了。不是因为家里对他不好，恰恰是太好了，好到他还不起。
我还没想明白的地方
我也不想把这事说成「父母不该有期待」。人不是那么活的。你熬了大半年，一点盼头都没有，那是骗人的话。
我现在能做的，只是把那份等待从他身上挪开一点。挪到哪儿我也不知道，也许是跟同龄人说一说，也许是承认自己就是累了、就是有点委屈，别把它包装成「为他好」。
还有一件更难的：不去查账。他今天愿意说话了，就当他愿意说话了，不往「懂事了」上带；他今天关门了，就当他今天需要关门，不往「白疼了」上带。
这话说起来轻巧。我自己也常常做不到，写着写着心里又冒出那句「你将来会不会知道」。那就让它冒出来吧，别让它出声就行。
我常跟人念叨的四件事
亲密感排最前，是这个家闹完了还能不能坐回一张桌，不把旧账摆上桌；安全感在后一点，是得有一块不用被随时检查的地方，他今天不想说话，就不用解释为什么；成就感再后，是他手上有件做得成的小事，做得成就是做得成，不拿去抵别的；规则感收尾，是作息和责任那条线还在，提前说清，稳稳守着，不因为他最近表现好就松，也不因为他顶了嘴就紧。这个顺序我从来不敢颠倒。
我信的四条
评估先行，先看清这个孩子到底卡在哪儿，别一上来就给方法；双通道并行，孩子那头要有人管，家长这头熬得发虚的那口气也得有人接，只顾一头，另一头早晚会塌；周期支撑，从互相盯着到各让一步，按六十到九十天去看，中间一定有几周看着毫无动静；危机接得住，如果出现长时间不出门、状态持续往下走，或者提到活着没意思，就先别管谢不谢了，请专业的人来。
那句谢谢，我到现在也没等到。
但前阵子他把一张纸条压在我枕头底下，上面写着：别老熬夜。我看完就哭了，也不是因为感动，就是觉得，可能他早就知道了，只是我们俩都不太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