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一个多月，门诊排上了队：转折期的孩子卡的不是成绩，是「不能输」

昨天晚上我看到一条报道，说浙江省立同德医院（浙江省精神卫生中心）的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门诊，九月一日以来人明显多了起来，里边不少是因为厌学来的，而且大多数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刚刚升学。

我把那段读了两遍，没有觉得意外。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，只是今年格外集中。

一、报道里那个女孩，卡住她的不是名次

报道里写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，从小到大是别人家的孩子，中考也顺顺当当进了当地最好的高中。开学才几周，几次考试下来，名次排在班级中上游。她接受不了，开始抗拒上学。

医生跟她聊下来发现，她是个典型的完美主义者，甚至有点极端，觉得「不是年级前十就没有意义」。

这句话我这些年在咨询室里听过很多遍，只是每个人说出来的样子不一样。有的孩子说出来是「我废了」，有的是「反正也考不过」，有的是不说话，把卷子塞进抽屉最底下。

我一直觉得，这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，比名次重得多——他把成绩当成了自己的价值。考得好，他这个人还行；考得不好，他这个人就不值钱了。这样的孩子，你跟他说「别在意成绩」，他听不进去，因为在意成绩已经不是在意一件事，是在保住自己。

二、转折期为什么特别容易塌

按报道里医生的说法，尤其是小升初、初升高，学习节奏变了、人际关系变了、自我期待也变了，再叠上作息调整，孩子确实容易出现情绪低落、焦虑、睡不好、回避上学这些表现。

我自己的观察是，这三重变化里最要命的是第三重。前两重是环境给的，第三重是孩子自己给的。原来在初中排前几名，到了高中发现自己排中游，环境没变多少，是他心里那个「我应该是什么位置」塌了一角。

这也是为什么坦孚接到的家庭里，中考后高一新生这一段的占比一直很高。不是高中变难了，是他原来那套支撑自己站住的东西，突然不管用了。

三、家长最容易走错的那一步

不是骂，也不是不管，是劝。

「别在意了，下次考好就行」「你以前不是挺好的吗」「班上那么多人，中游已经不错了」。这些话句句都是好意，但孩子听到的是另一层意思：你在意的那个东西，不重要。

可他现在整个人就架在那上面。你说不重要，等于说他现在撑着的这口气白撑了。

我通常会跟家长说，别急着把他从那个架子上抱下来，先站到架子底下。我们坦孚做评估先行，也就是先把这件事看清楚——他卡的是科目跟不上、是同伴关系、还是那一句「不能输」。看不清就动手，越用力越容易把他往墙角推。

四、我常跟家长念叨的四件事

顺序是有讲究的。先有亲密感——他愿意跟你坐一张桌子吃饭，后面的话才递得进去；再给安全感——明确告诉他，考成什么样，家里都不会变天；然后才谈成就感，而且要把「什么才算赢」重新定义：不是年级前十，是今天这节课听懂了，是这次比上次少错两道；最后才轮到规则感，作息、手机、什么时候写作业，这些放在最后谈，谈的时候是商量，不是下达。

四件事说完，还有两条我会一起讲。双通道并行：孩子这一侧有人陪着疏导，父母这一侧也得有人接着，不能只改孩子；周期支撑：从「一提学校就崩」回到「能正常去上学」，我们观察下来通常是 60 到 90 天，我不承诺几周见效，也不劝家长慢慢等，是这两件事得同时进行。还有一条是危机接得住——如果孩子已经出现持续的情绪下滑、不愿出门、或者说出伤害自己的话，这个家就不是一个人在扛了，得有人接。

五、四步推动法，落到这一件事上

1. 情绪接纳——先接住他说「我考砸了」时的那股劲，别急着纠正。
2. 正性诠释——把「他玻璃心」翻成「他把自我价值押得太重了」。
3. 陪伴支持——把「你别想太多」换成「这段时间确实挺难的」。
4. 展望未来——跟他一起定一个小到不会失败的第一步。

六、还有一句话必须说

如果孩子情绪低落、睡不好、吃不下这些情况持续两周以上，已经影响到上学、出门、跟人来往，别在家自己扛，也别在网上找答案。建议先到专业机构或儿童青少年精神心理科做一次评估，把该排的排除掉。这一条不丢人，也不代表孩子「有病」——坦孚一贯的态度是有病看病，看完了回家那一段路，我们陪着走。

写到这儿我其实还是有点犹豫。这样的孩子，到底该先把「不能输」那套想法松动一点，还是先让他把成绩追上去？我现在的答案是前者，但这个答案我不敢说对所有家庭都对。

——魏老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