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过不少家里的冰箱门上、书桌前面，贴着一张表。
表列得挺细：几点起，作业写到几页，运动多久，屏幕多长。完成一项盖个章或者贴个贴纸，攒够多少换点什么。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，有的还画了格子、写了鼓励的话。
贴上去的头几天，通常是有效的。家长跟我说，那几天家里的气氛都好一点。
再往后，两件事会一起发生：一件是不提醒他就不动；另一件是讨价还价变多——这项算不算，那个章能不能补，今天情况特殊能不能不算。
这两件事看上去相反，其实是一回事。
两种劲儿，不是叠加的
一个人去做一件事，心里能撑着他的有两种劲儿。一种是自己想做，觉得这事跟他有关；另一种是做了有人给、不做有人罚，是外面给的。
麻烦的是这两种不是一加一。外面那份越明确、越及时、越好算，自己那份就越容易被顶掉。不是被拿走了，是被挤到一边——他会慢慢把这件事解释成：我是为了那个章才做的。
等到有一天章撤了、奖励停了，事情也就跟着停了。家长这时候最容易说一句：你看，他就是得有人盯着。其实恰恰相反，是盯得太久了。
还有一层更难看见。那张表把谁在监督这件事，明明白白摆到了台面上。每盖一次章，都在提醒他一次：这是给你做的。他心里那句这事跟我有关，就很难立得住。
我不反对用表格。表格有用，问题在它摆在哪儿、由谁来记。
换一下位置，效果就变了
能做的调整不复杂：表交给他自己，项目和记号由他定，家长退到旁边，只在他来问的时候搭把手。这样一来，那个章就从别人给的变成了他自己记的。
也不是所有孩子都能马上交出去。有的孩子已经跟家里拧了很久，你把表递过去，他会觉得这又是新的一招。这时候得先把别的事做在前面——家里先有几件不用记表也能好好商量的事，表才有交出去的基础。
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：别把最难的那件事放进表里。上学、复学这类事，一进表就变成了考核项，反而更难动。表上留那些他现在就够得着的，难的留在表外另外谈。
这四样东西有先后
亲密感，先让他知道你不是来考核他的，你是来看他卡在哪一步；安全感，那段时间家里别天天拿表说事，他才敢说实话；成就感，先找一件他现在就做得成的事，让「我行」这个感觉有地方落；规则感，等他能自己动一点了，再把作息和责任的线画清楚，提前说清、稳稳守着。顺序反了，前面补的会塌。
我们一直守的四条
评估先行，先分清他是缺方法、缺劲头，还是整个人在往下沉；双通道并行，孩子那份被盯着的不痛快要照顾，家长那份我不盯着就全乱了的急也要照顾；周期支撑，从靠别人推到能自己动，按六十到九十天看，中间一定反复；危机接得住，如果他长时间不出门、情绪持续往下沉，或者提到活着没意思，就先把表格收起来，尽快寻求专业支持。
表格这个东西，本来是为了帮家里省口舌的。别让它最后变成家里新的口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