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得挺顺的那两分钟
朋友来家里坐,顺口问了一句,孩子最近怎么样。我接得很快。
从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去了,讲到我们试过哪些办法,讲到上周那次争执,讲到他现在一天大概是什么节奏。讲得挺顺,中间还举了两个例子。
他当时就坐在沙发另一头,戴着耳机。我讲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想着他戴着耳机,应该听不见。
其实中间我犹豫过,大概一秒。那一秒现在想起来最难受——它说明我当时知道不该讲,只是没停下来。
讲完我抬头,沙发那头空了。
我回屋去找他
我敲了门,他没应。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,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没什么分量。后来他在门那边说了一句,没事。
那声没事,我听着比摔门还难受。
我想了很久,问题出在哪
我不是在告状。讲那些话的时候,我心里是着急,是想让别人帮我想想办法。可问题不在这儿——问题是我讲得太顺了。一个人能把另一个人的事讲得那么顺,多半是讲过很多次了:在亲戚面前讲过,在熟人面前讲过,在群里讲过。讲得越多,孩子就越像一个被摆在桌上的题目,而不是坐在旁边的一个人。
我想,他在场的权利,是这件事要不要说出去,由他自己定。而这一条,我们替他决定了太多次。
还有一层我更晚才想到:我讲的那些细节里,有一些是他关起门来做的事。他把它们留在这个家里,而我把它们端了出去。他从来没授权我做这件事。
后来我会怎么做
再遇上这样的场合,我会先停一下,说一句这个回头再说。对方要是一定问,我就只回一句:还在调整,我们慢慢来。说得不那么痛快,但那两秒钟我留住了。
那句回话我私下练过几遍才说得自然。第一次说完,对方有点尴尬,我也尴尬。到第二次就顺了——原来这种事是能练出来的。
我在这个家里做的事,一直就那四根桩:先评估先行,看清他现在最紧的是哪一段,别凭自己着急下判断;然后双通道并行,家里的说法和外面能给他的支撑一起走;再就是周期支撑,这种事要按 60-90 天去看,不可能靠一次谈话解决;最后留一条,危机接得住,真到扛不住的那天,家里得有人知道先联系谁。
那个顺序我也一直守着
还有四样东西的先后,我很少颠倒:亲密感在最前面,他愿意把话放到这个家里,别的才谈得上;接着是安全感,说了不会被拿去转述、不会被算总账;然后是成就感,让他重新有我做成过一点什么的实感;最后才谈规则感。
还没想明白的地方
说实话,我到今天也没拿准,家长到底能不能在外面讲孩子的事。完全不讲,自己那份焦虑没有地方放,久了会憋出问题;讲得太多,孩子就成了被讨论的对象。这个度我一直在找,也没找出一个干净的答法。
我只确定一件事:那天他起身回屋的那一下,是我自己讲出来的,怪不着别人。往后我能做的,也许只有一件很小的事——再想讲的时候,先看一眼他在不在这个房间。就这一眼。